爸把棉袄内兜里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摸出来,摊开,指着被划掉的那个字。

        十一点四十,广播在这时候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慢,冷,念我的工号。

        门坎。末班之后别下车。终点等我。

        这个句式我听过。三个月前门桥在广播里就是这么叫我的,一个字都不差。

        门桥的脸白了。

        爸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说了句让我整个人从铺上撑起来的话。

        他说:她当年在这条线上开车。她这二十年一直有车。你明天叫一声妈,这十二节车厢,一百二十多个人,全归你。

        我操。我二十五,已成年,今晚多了个签名的活,多了一列车,还多了一个在广播里叫我名字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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