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天空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靛蓝里，这是台北盆地凌晨五点五十分的清晨景色。顾绍钧敲了两下艾莉亚房门，短促而有节奏，这是两人之间不成文的暗号。门很快打开，两人都已换上轻便的运动服，一如前一晚说好的行程：先晨跑，再登象山。
慢跑习惯，是他们在美国求学那几年一起养成的。当时实验室的灯常亮到深夜，两人便约定，不管是凌晨或半夜，只要能挤出一小时，就一起出门跑步，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开来。
如今回到台北，这个小小的习惯，顾绍钧依然保留了下来，也成了在整起事件底下，少数还能喘口气的时刻。
沿着信义路往象山步道跑去时，路灯一盏盏熄灭，天色正缓缓由深蓝转为鱼肚白。顾绍钧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他想起此刻的曾逸凡，应该还在那座漂浮於公海上的秘密基地里，被逼着把底层金钥的最後一哩路走完。他甩了甩头，把思绪拉回眼前。
「慢跑其实对大脑很有帮助。」他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像是说给自己听：「规律的有氧运动，能刺激大脑分泌脑内啡与多巴胺，这两种都是所谓的快乐荷尔蒙，能带来好心情，也能有效降低焦虑。」
艾莉亚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侧头调侃：「没想到学长平常公务那麽多，还能维持这麽规律的运动习惯。」
「这是在美国时，跟你一起养成的兴趣之一。」顾绍钧笑了笑，脚步重新踩稳：「回台湾之後，我尽量维持一周至少三次，它比什麽都有效。走，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象山的秘境，一般游客很少走到那里。」
步道渐渐从平缓的石阶转为陡峭的岩壁，两人手脚并用，穿过六块巨石相叠而成的窄缝，又钻进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裂缝，头顶的天光被两侧岩壁夹成一线，凉意顺着岩缝渗出来，把一身的汗意都逼退了几分。穿出裂缝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台北市区在脚下铺展开来，101大楼的尖顶正巧被第一道阳光染成金色。
「到了。」顾绍钧停下脚步，侧身让出角度：「这个位置，是少数能把整栋101收进画面、又不会被人群挡住的角落。」
艾莉亚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忍不住笑出声：「学长连拍照角度都算好了，看来真的很常来。」拍完，她的萤幕上跳出一则工作通知的提示光点，她只是瞥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收回口袋，那是属於等一下才需要面对的事。
回程的路上，艾莉亚仍意犹未尽地聊着：「真的很有趣，六颗巨石叠在一起，还有那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一线天，最後居然还藏着能跟101合照的秘密角度，难怪学长特地挑这条路线。」
「台湾虽然是座小岛，比不上美国、中国那样拥有大山大水，」顾绍钧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天际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但台湾的小山小水，自有它独特的风貌，格局虽小，反而更容易看见细节。就像我们现在手上这件事，对手的资源比我们庞大得多，但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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