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尚未响起,曾逸凡的指尖已停在键盘上方,萤幕角落跳出一行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的提示--「编译完成」。这串底层金钥程式码,以他的功力,原本两个小时便能敲定,他却硬是编出理由,把时程拖成整整三天。他心里清楚,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上基地里,「价值」是他手上唯一能讨价还价的筹码;一旦把底牌全数交出,等待他的下场,恐怕比眼下的软禁更加不堪设想。
他没有急着起身去向史蒂芬回报,反而阖上笔电,走向餐厅用餐,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利用下午仅剩的几个小时,把早已备妥的「证明」端上台面,那是他刻意留下的一手,好让晶片测试万一出了差错时,自己依旧显得「不可或缺」。
傍晚六点,海面的天色已由橙转紫,实验室的日光灯仍旧白得刺眼,彷佛永远停在正午。这是曾逸凡与基地负责人约定交件的最後期限。厚重的气密门忽然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踩着沉稳、几乎不带脚步声的节奏走了进来,正是基地负责人。史蒂芬几乎是反射性地起身,微微躬身,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弗洛斯特博士,您好。曾先生说,他已经完成底层金钥程式码了。」
这三天下来,曾逸凡才辗转打听出,这位深居简出的基地负责人,全名亨里克·弗洛斯特,是名欧洲人,行事极其神秘,除了初抵基地的第一天,以及这次双方约定的期限,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他年约四十上下,一头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时,不带一丝温度,彷佛在检视实验仪器,而非审视底下的人。整座实验室里,也只有史蒂芬等三名工程师,拥有能直接向他报告的资格,其余人连他的长相,都说不清楚。
弗洛斯特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很好,马上送进测试程式,开始测试。」
「是,我立刻处理。」史蒂芬应声,随即转身对其余五名工程师打了个手势。
五名工程师迅速各就各位,守在自己的终端机前,将待测的量子晶片缓缓通电,进行开机试运转。控制面板上一连串数值不断跳动,冷却系统低沉的嗡鸣,混着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偌大而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底层金钥程式码验证通过,量子晶片测试程式运行中。」曾逸凡盯着萤幕上跳出的一行绿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程式运行不到一分钟,警示音骤然响起,温度感测器亮起刺眼红光,过热警告的字样在主控萤幕上不断闪烁。不出十秒,量子晶片便自动断电关机,整间实验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弗洛斯特转头看向曾逸凡,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审问般的压迫感:「这是怎麽回事?这颗晶片不是早就测试过,运作正常吗?怎麽会出现热当机?」
曾逸凡心里再清楚不过,晶片最初测试的那天,他本人就在现场,早已摸透问题症结所在。只是,要在这座随时可能决定他生死的基地里活下去,他只能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释出自己的价值,绝不能一次交代乾净。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掏出一支随身碟递给史蒂芬,里面装着是他花了整个下午,特意准备的另一段程式码,语气云淡风轻:「这个原因,说起来相当复杂。先试试这个小程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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