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很穷,娘病死了,爹死于劳役,六岁那年北都城破,我随流民一路南下,一年多后,在柿子堡落脚……落雪后还挂在枝头的柿子是最甜的,用秸秆插/进去,轻轻一吸,果肉在嘴里化成了糖水,冬天农活不多,我枕着胳膊,在草坡上晒太阳,头顶是高远的天空,手里有火红的柿子,多好的日子啊……那天在田里割麦,马蹄声骤响,是流寇来了,我被老丈推进了麦垛里,外面厮杀声震天,我躲在里面发抖……他们放火的时候,那个烟顺着风钻进去,我还是没藏住……那个女孩瞧着比我大不了三五岁,她用剑挑开几捆麦子,居高临下看着我,她没杀我,骂我胆小鬼,说我的血会辱没她的剑……柿子堡没了,只剩下我一个活人……后来我就到了桐城,掌门在街上遇到我,给我买饼吃,我就跟她走了。”

        回忆太耗心力,何况本来就两日夜没进食,两个人似都倦了,并肩在床上躺着。

        徐温转过脸看沈锷:“师兄,我们现在都长大了。”

        长大,意味着很多事情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无能为力,意味着遇到困难的时候不会再那么被动地等人去救,意味着有了挣扎的力量和勇气。

        沈锷眼中闪着泪光,微笑说:“是,我们都长大了。”

        转眸,瞥见徐温眉头皱着,沈锷想替他揉开,徐温避开了,然后在床上滚了一下,滚到了他怀里。

        至少这一刻,章页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他是沈锷,更是他自己,他微微仰头去看窗外不存在的月亮,眼睛酸涩得厉害,终于没忍住教一颗泪滚了下去。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徐温念诗的时候,声音轻柔得像合欢树的花冠。

        导演喊停,两个人躺着都没动。

        直到赵多多大跑着冲过来:“祝老大床戏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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