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没有急着应答,心中却不由地浮现此前在宫中遇见梁茵与梁茵说的几句寒暄,梁茵此前是极少与重臣搭话的,彼时却对她好一番恭维,末了暗示她不会止步大宗伯*。梁茵的话多半就是陛下的意思,这是明晃晃地把筹码摆上了台面。
陆观暗中盘算,左仆射年事已高,今岁朝中事多更是越发精力不济,估摸着离致仕不远了,这么一想心下自然火热。但她也不是短视之人,谁不想更进一步,可她用得着现下冒着污了自己名声的风险换这更进一步么?若不得人心,便是陛下属意,她也是坐不稳相位的。
背着人时她心中左右摇摆,恰在此时,魏宁的奏疏递到了她眼前。越想她便越觉得如有神助,有魏宁在前,她在后跟上,只用托词为魏宁的文章所感便是了,便是不成,那也不过是至情至性,不算坏。
想到这里,她袒露了几分真性情,叹道:“要我说啊,我也是做母亲的人,陛下之苦痛我也能领会几分,将心比心,那点逾矩算得上什么呢?只不过身为礼部尚书,我却不能以为母之心去忖度这件事,礼法规矩是国家的根本,不是说坏便能坏的。”
魏宁垂下眼眸露出几分失望:“那看来先生还是觉着不成。”
陆观看她这幅天真的模样笑了起来:“修宁啊,你还是那副少年心性啊。这朝堂的事,哪里是那么好说清的呢?”
“那……”魏宁皱起眉头,看向陆观,眼眸之中求教之意满满,叫陆观心中熨帖。
“你这样也很好,”陆观把奏疏阖上,递还给魏宁,道,“说你想说的话便是了,后头的事便顺其自然罢。”
魏宁毕恭毕敬地接回奏疏,又问了一句:“文辞上先生可有指教?哪里还要再改改?”
陆观大笑:“不,不用改,一字不易,光这篇文章就够你在文坛留下名字了。赤子之心,最为难得。”她是真的喜欢魏宁,动了几分惜才之心,只不过她也晓得魏宁这脾性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宝马,能日行千里,闹起脾气来却也会伤了主人,不是谁都掌控得了的,想到这里方熄了招揽之心,左右这样的人摸顺了脉便可用,不必非要纳入麾下,免得反受其乱。
魏宁受宠若惊,再三谢过方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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