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声从上方砸下来，轰隆隆的，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灌满。溅起的水雾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下游这片水洼边，石头被冲得圆润，几丛野草从缝隙里探出头，叶尖还挂着水珠，在光线下闪着亮。李欣然把野餐垫铺开，压好四角，拍了拍中间的位置。
「过来坐。」
夏禾希在她身边坐下，膝盖并拢，接过递来的三明治，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落在水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瀑布的水花在阳光里碎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她看着那雾，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它，落在很远的地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像深潭里沉着看不见的泥沙。
李欣然也咬了一口，侧头看她。阳光把夏禾希的侧脸照得透亮，睫毛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张脸明明在笑，嘴角却没有真正扬起来。李欣然认识她够久了，久到能分辨出她笑容里那些细微的差别——礼貌的笑、敷衍的笑、真正开心的笑。现在这个，哪一种都不是。她注意到夏禾希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扣错了位，衣领微微歪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面似乎有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蹭过。李欣然没有问那痕迹从哪里来，只是把视线移开，咬了一口三明治。
「禾希。」
「嗯？」
「你怎么了？」
夏禾希把三明治放下，手指捻着包装纸的边角，来回折，又展开，再折。那动作带着焦虑，指甲在纸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她说「有点累」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李欣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把三明治放到一旁，转过身，膝盖抵着垫子，整个人朝夏禾希的方向倾过去。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夏禾希的脸颊。
夏禾希没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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