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说过许多回。青骢马每回都备好了，每回她都骑到城门底下，看一眼门洞外白晃晃的日头，又拨转马头回来。阿檀和马奴总是跟着，她也从没说过不许跟。
今日她没往城门去。她让马一路往东走，走得不快，像是随意，又像是早就认得路。
尉迟家的宅子在两条街外就望得见了。甲士把门前的路围了一圈，箱笼一只一只从门里扔出来，摔散了，绫罗和书卷摊了一地。婢仆被赶到墙根下，有个老妪坐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
杨缬勒住马，在人群外头停下。
她跟自己说，只是路过。她只是想看看，被夺走一切的人，是什麽模样。
门槛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也穿一身白，衣襟敞着一点，膝上搁一只剖开的甜瓜，手里捏把小刀子，正一片一片削着吃。他的环首刀已经解下来，连鞘摆在面前的土里，离他足有三步远，像是特意摆得让人看清楚。
满院子的哭喊和摔砸，他像是一声也没听见。
杨缬看着他，一时忘了自己为何要来。
就在这时，墙根下一个小婢尖叫起来，一只漆木大箱从石阶上滚落，轰地砸在青骢蹄边。马猛地人立而起，杨缬死死攥住缰绳，整个人往後仰去——
一只手斜里伸过来，稳稳扣住了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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