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入院,要登记、交押金、签同意书。做手术,要术前谈话、家属签字、麻醉评估、排台。哪一样没齐,手术就不做。”
“齐了呢?”
“齐了,就排上了。排上了,到点叫号,推进去。”冯远把掰着的手指头收回来,“我见过有人手续没齐,家属跑一下午补签字、补缴费,补齐了,晚上就上台了。也见过手续齐了,排上了,被人顶了,改期。改期的,手续不用补,就是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人想起来。或者等到病人自己等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
江小满听着,把他那几句拆开来想。手续齐了,排上了,被人顶了。一个排上了第三台的病人,手续不可能不齐,她缺的是叫号。可院规第五条说的是“按病历补手续”,病历上写着什么,就补什么。如果病历上写的是“待叫号”,那补的,就是叫号。
她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下一个念头紧跟着就来了:如果她猜错了呢?如果病历上写的是别的,比如“家属签字”,比如“缴费”,她上哪儿去找张秀芬的家属,拿什么去缴这间医院的费?补不上的手续,会把拿病历的人拴在这里多久?
一辈子?
塑料椅上那个替丈夫应了号的女人,歪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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