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儿小说 > 综合其他 > 引水濯刀 >
        深秋的长安夜色如墨,刺骨的秋风呼啸着刮过将军府高耸的夯土灰墙,发出如塞外号角般的呜咽。

        西偏院的厢房内,一豆昏黄的青铜连枝灯在风隙中摇曳不定。

        合卺交杯的匏瓜被随意扔在粗糙的黑漆案几上,残存的浊酒在冷空气中散发着苦涩的余味。

        霍陵并未立刻离去。

        他大马金刀地在门前的粗蒲蓆上坐下,腰间的环首刀并未解下,冰冷沉重的玄铁鞘身压在地席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身上带着前堂军将敬酒的浓烈浊酒气,那一双深邃鹰隼般的黑眸,借着昏暗的灯火,刀子一般审视着坐在榻边的少女。

        田浔依旧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张有些硌人的平榻上。

        头顶沉重的假髻与赤金爵弁已被她亲手取下,搁在案头。一头乌黑柔软的青丝垂落至腰际,衬得那身宽大的朱红深衣越发空荡。她垂着长睫,神色平静自若,既无初入高门被冷落的惶恐,亦无帝女受辱的愠怒,甚至连呼吸都极轻、极缓。

        「未央宫的女人,骨头都这般硬?」

        霍陵冷嗤一声,长腿微屈,粗糙的手指扣着刀柄上的吞口,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讥刺。

        「这西偏院,往日是某府里堆放生锈皮甲与折断戈矛的废库。连前院喂马的胡奴,冬日里都不愿往这处钻。县官将你送进某的府邸,你便打算在这堆烂木头里,给未央宫当一辈子的眼线?」

        田浔微微抬眸,长眸清亮如秋夜深潭,直直撞进他满是煞气的眼底。

        「妾身既无母族为倚,又无天子恩宠,充其量不过是未央宫弃之不顾的一枚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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