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跟赵启明不算熟,前些年她陪着孙景舟一起吃过几次饭,估计是看孙景舟的面子,赵启明对她很客气,明里暗里表示以后会多照顾她的工作,她没接话。

        材料第二天就到了她桌上,她翻了一天也没找到问题。招标程序合规,资金流向清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她知道自己没问题,但“没问题”和“查不出问题”是两回事。

        有时候查的不是问题,是态度。

        前几天省委那边有了动作。分管的副书记找她谈话,姓韩,五十出头,说话不紧不慢。让她坐在对面先夸了几句市里项目做得不错,然后话锋一转,问她:“沈主任,你跟启明同志关系怎么样?”

        沈酌看着韩副书记,这个问题不是问关系,是问站队。省里的人利益争斗,争的东西大到她这种级别的干部根本够不着。但现在她的项目可以,所以现在被卡在了中间,她也成了他们过招的一个小棋子。

        “韩书记,”沈酌说,“赵副省长是分管我的领导,我的工作,按程序,向他汇报。没有其他关系。”

        韩副书记笑着点头,“程序——对,程序很重要。不过沈主任,省里的工作有些事不光看程序。你要明白我的意思。”

        沈酌点头,没接话。她什么都不想选。她不想倒向赵启明,也不想向韩副书记靠拢。她的项目是工作,她只想把事做完。

        韩副书记看她不说话也不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材料的事,我压着呢。但是呢,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你回去想想。”

        后来这几天就都安静了。沈酌明白,两边,不管她找谁都能解决这个其实并不存在的问题,但解决了以后,她就得戴着这顶帽子干工作,她不想这样。

        但她的项目快撑不住了,合作方那边也是人精,看着情况已经透出要撤的意思,她这阵子失眠的时候脑子里大多跑的都是这个事。

        她抬起头,高岭背对着他,脊背挺得很直,穿了一件深灰的薄毛衣,衬衫领子从圆领里翻出来,干净利落。毛衣料子好,肩线撑得住,不松不紧。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一寸,露出结实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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