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京畿西山的夜雾极重。

        慎德堂退思阁内,一炉沉水老香烧得冷而冽,青烟笔直穿透昏黄的宫灯,将堂上堂下割裂成两个泾渭分明的天地。

        沈淮安赤着足,在冰凉入骨的金砖上跪得很直。

        他的脊骨极薄、极韧,像一杆尚未出鞘便被生生折去倒刺的寒铁长枪。身上的墨绿着作训服平整如新,唯独领口向两侧敞开着,任由初秋的夜风舔过他冷白无瑕的脖颈与微凸的锁骨。

        那是他八岁踏进这座深宅以来,最後一次能在无遮无拦的夜色里呼吸。

        身前三步,紫檀大案後落下一道沉如万丈深潭的声线。

        「记住送你出去的由头。」

        陆承渊手中未落笔,腕间一串老沉香在死寂的大堂中发出极轻的碰撞。长兄未曾抬眼,那股深居政堂多年淬炼出的赫赫重威,却如无形天幕死死压在沈淮安头顶:

        「送你去国防大学,是让你堂堂正正洗乾净西南泥潭里的血腥气,在青天白日下挺直腰杆做人;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把自个儿当作随时能填进沟壑里的死士暗刃。」

        「……淮安明白。」沈淮安垂着眼睫,指节微微蜷紧,应得顺从而清冷。

        「口说无凭。」

        身侧传来一声带满硝烟与痞气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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