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地毯上,躺了一会。天花板上的灯没开,房间里的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他忽然想到,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拖着行李箱,在K市的某条街上,准备往他这里来。
他闭了闭眼,然後翻过身,重新撑起来。
手掌落地,指尖相对,钻石伏地挺身。第一个。
这一次,他把刚才那通电话也一起压了进去——她那句「一看就虚」,她说他连十个标准的伏地挺身都做不了,她说「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他把这些话,一个一个,压进每一次的下落里。胸口擦过地毯,撑起,再下去。汗从下巴滴下来,一滴,又一滴,把地毯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他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做到後来,他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只知道每一次撑起的时候,手臂都在微微地抖,只知道那股憋了一个月、又憋了一路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正顺着汗,一点一点地被挤出体外。他趴下去,最後一个做完,整个人瘫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门铃响了。
他躺着,没有动。门铃又响了一下。他撑着地板坐起来,伸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身上没有别的了,只有那条被汗浸透的白色内裤,贴在腿上,身上的汗还没乾,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
他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
门铃响了第三下。
他把门拉开。
门铃响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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