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第七题你改错了。」
说这句话的是五年三班的周予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数学考一百分会假装不在意,考九十八分会偷偷难过一整节下课。他拿着考卷站在讲桌旁边,表情很严肃,像是来申诉的律师。
张歆纯从考卷堆里抬起头。
四月底的台北,下午四点,阳光从对面大楼的玻璃帷幕反射进教室,把讲桌照成一片刺眼的白。教室里还剩七八个等安亲班接送的孩子,有人在写功课,有人趴在桌上画画,有人在走廊上偷玩跳格子。
她接过考卷,看了一眼。三分之二乘以四分之三,周予安写二分之一,她划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她又算了一次。二分之一。
「你是对的。」她说,「谢谢你告诉我。」
周予安推了推眼镜,好像有点失望,他准备好的三个论点一个都没用上。
「老师今天好像在想别的事。」他说。
「今天晚上要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她很诚实地说,「我刚刚在想,捷运要搭到哪一站。」
「你可以查。」
「我查了。」她说,「查了三次。」
周予安想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那你就不要再想了。查三次已经很够了。」
她笑了出来。这个孩子说话的样子,常常让她想起另一个人。一样认真,一样不太会拐弯,一样会在别人都没发现的地方,发现别人的错。
她低头,把第七题的红叉改成红勾,在旁边写上「老师改错了,对不起」,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後她把考卷收好,对齐,放进资料夹,资料夹放进抽屉,抽屉关上。每一个动作都很精准,像在执行一套流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