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是在帮我找碎片。」霍琴轻声说。不是质问，是确认。
阿娜尔转过头看她。在暮色中，琥珀色的瞳孔变得更深了，像两汪被阴影吞了一半的蜜。
「一半一半吧。你那批货被劫的时候，从中转的线人那里我查到经手人用了巴特尔的通道。这一带能绕过正规海关运大件古董出去的路，现在都是他在管。」她把那根被捏皱的烟塞回菸盒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我答应了带你找到碎片，这是真的。但如果有机会让我碰到他本人——」
她没有说完。但霍琴已经明白了。她看着阿娜尔在昏暗中被火光尚未点燃之前、只有天然暮光勾勒出的轮廓，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体里藏着一座正在冷却的火山，表面覆着灰烬，但深处的岩浆从未停止流动。
「所以他的手下现在在追的，不只是抢货的人，」霍琴说，「是当年那个小孩。」
阿娜尔微微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苦涩的、被磨得很薄了的东西。
「我不是小孩了，霍琴。」
她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突然变得很轻。暮色里她伸出手，越过两人中间那壶水，指尖在霍琴的下巴上停了一瞬，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在几乎全然的昏暗中面对自己。
「但你来了。」阿娜尔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夜风穿过穹顶破洞的呜咽，「我在这片沙漠里跑了十六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一个中国来的修壁画的女人，蹲在塌了一半的土房子里，跟她讲这些事。」
她的拇指在霍琴下巴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茧滑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电流般的刺痛感。
「然後呢？」霍琴开口时喉咙发紧。她没有避开那只手。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阿娜尔的呼吸离得越来越近，野薄荷和夜风混合的气味将她完全包裹。
阿娜尔没回答。她只是用拇指沿着霍琴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从下巴到耳後，指腹经过颈侧时轻轻压了压那块跳动的脉搏。霍琴的血管在她指尖下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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