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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的恶梦是从战场回来之後开始的。

        最早的一次是内战最後一役结束後第三个晚上。他在自己房间里惊醒,满头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记得梦里的画面,记得那种黏稠的触感留在手指上的温度,但醒来之後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水,然後躺回去继续睡。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指挥部,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拍着参谋的肩膀说「昨晚睡得挺好的」。没有人怀疑。

        之後的频率逐渐增加了。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三天一次。梦的内容不太一样,有时候是战场上倒下的面孔,有时候是某个他亲手击毙的目标在梦里站起来朝他走过来,有时候是更模糊的——一片雾,雾里面有人影,他追不上也躲不开。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有一套标准的应对程序:惊醒、坐起来、确认周围安全、深呼x1七次、喝一杯冷水,然後躺回去。有时候躺回去之後睡不着,他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到天亮,第二天仍然带着笑容准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直到那天晚上。

        整训营地的帐篷里,月光从布缝里透进来几条银sE的线。陆沉躺在他的充气垫上,呼x1平稳,看起来睡得很熟。但他的手在睡袋里微微攥紧了,眉心慢慢皱起来,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

        他又梦到了。这次是那个山谷。但他不是站在指挥的位置上,他站在巷子里面,手上沾着什麽东西,低头一看——那层焦黑黏稠的物质从他的指缝里往下滴。他往旁边看,巷子深处有一团蜷缩的形状,小小的,焦黑的,他认得那个姿态,那是一个小孩缩起来躲火的姿态。

        他想要走过去,但他的脚动不了。他想要叫,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那团焦黑的东西在动,很慢地、一点一点地,它的头转过来了——

        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Ye冲击着耳膜发出轰鸣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沿着太yAnx滑进脖子里,凉凉的。他坐起来,用力x1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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