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七分,曾逸凡便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天花板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微弱的光,彷佛基地本身也在悄悄记录着他苏醒的时刻。他躺在铺位上,望向舱壁那扇加厚强化玻璃的圆形舷窗,窗外仍是一片墨蓝色的海面,这里的布置像一渡假饭店,房间外还有一阳台,但阳台即是悬崖,这也是会设计一个阳台,不用担心在这里工作的人会偷跑出去。

        天边才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海浪规律地拍打着船身,传来低沉而绵长的震动声。这座半导体研发基地,此刻正静静漂浮在某片他无从辨识座标的公海之上。

        今天,是他答应完成底层金钥的最後期限。

        他双手枕在脑後,昨夜临睡前反覆推演的每一步,此刻又在脑海里重新播放了一遍,如何在今天之内顺利交出底层金钥,却又不让对方认定他已经没有剩余价值;如何在这场生死交关的局里,替自己多争取一点能继续呼吸的时间。

        他心里清楚,量子晶片成功将求救讯号传回台湾总部一事,是他手中仅存、却无法对外证明的一张底牌;至於他刻意死锁的B晶片,究竟有没有被总部顺利解锁,他无从得知,眼下也没有余裕去担心。

        此刻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有用」,有用到黑十字舍不得杀他,有用到足以撑过总部的救援,或者撑到对方真正兑现当初开出的条件:那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酬金,以及杜拜那间半导体公司里的一席之地。

        他心里明白,那些承诺多半只是悬在眼前的一根胡萝卜。但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一面顺着这根胡萝卜往前走,一面在暗地里布下另一步棋,那是他昨晚苦思良久後,想出的一个能为自己争取一段「安全生存期」的办法。

        不到七点半,门外传来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两记短促的敲门声。

        「曾先生,上工的时间到了。」门一开,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全人员已站在门口,腰间配枪,神情冷淡而制式化。为首的一人开口:「先带你去餐厅用餐,用餐时间只有三十分钟。」

        这已经是曾逸凡在这座海上基地的第三天。这两天以来,他渐渐摸清了这里近乎军事化的作息规律,清晨不到七点半便会被带去用餐,白天在实验室里工作,直到晚上八点才能收工休息,期间几乎没有任何自由活动的空档,只有短暂的用餐与盥洗时间。

        跟着两名保全穿过几道厚重的气密舱门,曾逸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所见。根据这两天累积下来的印象,这座半导体晶片实验基地的海上设施,常驻人员大约有一百人上下,武装保全人员至少二十名,分成两班日夜轮值,几乎每一条走道的转角,都能看见监视器与荷枪的身影。

        餐厅里的菜色出乎意料地丰盛——现煮的海鲜粥、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各式热食与新鲜水果,饮料机旁甚至摆着一台义式咖啡机。工作空档时,任何人都可以到餐厅喝杯咖啡、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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