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过原著,对下山这一段是有印象的,但剧本和又不同,它没有任何修辞去烘托,只用最平实的语言告诉你演员该做什么,镜头该记录什么,至于最后演员怎么演,导演怎么拍摄,不归它管。

        这一段很短,他很快就看完了,下意识又开始了第二遍。

        从徒弟的角度来说,亲眼目睹师父一点点折磨死从小带他、给他治病,教他读书的道长,师父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轻描淡写地催着他下山,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要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之前的一切就不存在了。

        徐温不解,心里对师父既有怨气,也有恐惧,但还是在师父说——让你受苦了——的时候,分辨说——受苦的是道长。接下来却又因为感受到师父的虚弱和失望,他又变得茫然和怨怼,言语间暗暗讽刺,直到最后的诛心一问——师父这样逼我,于心就忍?

        徐温恐惧,痛苦,懦弱又敏感,但同时也是骄傲的,锐利的。

        章页默默垂下视线,试图共情这样一个角色,最后脑海里出现的却是中午吃饭时坐在他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脸,细长漂亮的眼角和锋利的眼角是年轻人脸上最出彩最让人过目难忘的地方,他会怎么演这一段呢?

        章页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想要看到。

        合上本子,再睁开眼,他转过脸对孙副导说:“可以播放了。”

        孙副导拿起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很快就播完了,因为只是粗剪,不是成片,最后结束的时候镜头没有切掉,画面里余敏老师念完那句台词,最后一个镜头是程杨落泪,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程杨却依然在流泪,眼神执拗,神色已由隐忍不发的愤怒和痛楚彻底转化为哀痛,且那份悲痛还愈演愈烈,直到他意识到已经拍完了,才转过了脸,但章页看到他的肩膀仍在小幅度地抖动。

        这是未经润色的原片,光影和音质效果都不太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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