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身体与精神的疲惫能让人迅速入睡,但裴东鹤经常在夜里惊醒,或是梦回童年,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草坪上,叫破喉咙都没人理,然后被一股强烈的失落与沮丧压得喘不过气,在梦里伤心地哭起来。
醒来时眼角有泪水划过,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却摸到一阵空无,意识缓缓回笼,只觉内心更加委屈茫然。
某天夜里,他下戏后回到下榻的酒店,卸完妆洗完脸,站在洗脸台前,望着面容憔悴的自己,忽然就拿起修眉刀在右手肘内侧划了一刀。
这一刀力道不大,离血管很远,疼痛过去几秒才有细细的血线渗出皮肤表面。
他这两年每天工作、吃饭、睡觉、工作、吃饭、睡觉,看似正常无比地运转,只有自己知道内里正在一点点腐烂。
划这一刀不是想寻死,只是想做点什么来刺激自己,用肉体的疼痛抓住一点活着的实感。
这招很有用,至少在一个月内,他好像又灵魂归体,暂时清醒,有了人类的情绪,演戏时也稍微有了些变化,不再完全套用自己的惯例,有了新的设计。
但一个月后,那股劲头消失,他像瘪掉的气球,再次失去内心的感知。
于是只好再划一刀。
这次没把握好力度,伤口稍微深了些,他用毛巾按了半晌才堪堪把血止住。
疼痛也比上次来得更加剧烈。他龇牙咧嘴地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捂着锐痛的手臂笑出声来。
就这样,自伤成了一种瘾,他像个只在深夜活动的瘾君子,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用锋利的刀片划开自己的皮肤,让流动的血液与尖锐的痛楚提醒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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