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跑边哭,边哭边咳,黎明浅蓝的天空下,回荡着他尖利的哭嚎。他的鞋也跑丢了,一只翻过来留在檐下,一只歪在道边沾着晨露的草丛里。他光着脚,感受不到碎石切肤的疼痛,只悲痛而绝望地盯着陈柔头也不回的背影,眼珠一错不错,生怕一眨眼,连那越来越小的背影都会消失不见似的。

        不看路的后果是,他被一块拱起的路面绊倒,栽倒在地,再次抬头,小路尽头已是空无一人,唯有秋蝉嘶鸣,苇叶摇荡。

        陈柔并非没有回头。听陈康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心也跟着碎成了几瓣,又好似被人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她机械地向前迈着步,提醒自己千万别回头,可在转弯的刹那,她还是忍不住将脸微微一偏,见陈康狼狈地趴在土路上,她险些控制不住地想要跑回陈康身边,扶起他,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不走了。

        但紧随其后的姑婆让她克制住了冲动,有姑婆在,有村长夫妇在,陈康是安全的,可她必须读书,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母亲,能给孩子多好的生活?初中毕业,就算她不再念书,带陈康远走高飞,选择也b小学毕业多。

        这样想着,陈柔好受了些,她又极力想象陈康已被姑婆安抚住,哭累了,正睡回笼觉呢。靠着这种阿Q式的JiNg神胜利法,陈柔撑到了学校。

        因心有牵挂,陈柔感到学校的日子十分漫长。她和陈康睡习惯了,乍一自己睡一张单人床,颇觉孤单。他离不开她,她又何尝能离开他呢?

        第一个周末终于在陈柔的期盼中姗姗来迟,她告别同学,迫不及待地离开宿舍。出了校门,她直奔杂货店。

        杂货店老板新进了一种玩具,类似积木,可以通过不同的组装方式变成不同的造型,十分受镇上孩子们的欢迎,唯一的缺点是贵,一套五十五。

        陈柔在货架前流连,没人b她更了解陈康了,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奈何实在囊中羞涩,若她没有读书,兴许还能像去年一样,编筐攒钱给陈康买,可初中课业不b小学,时间有限,即使周末回家加班加点地编竹筐、织帽子,所得也将十分有限。她的学费杂费生活费,陈康的服装玩具营养费,姑婆偶尔看病吃药的费用,未来离开小石坳的预备金……她必须b以前更加JiNg打细算地生活,因此这套积木,虽然她很心动,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

        不止积木,她看到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给陈康买回家,可惜受制于经济条件,只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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