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回到长乐坊的客栈内,将茶温好,这才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拇指,不甚习惯。那戒指名为“天涯此时”,是他从毁坏的剑气厅内拾到的,之后便一直戴在手上,他知道那是谢云流的东西,戴在手上本只是图个念想,没想到却成了习惯,没了反而有些别扭。他不确定谢云流几时会来,便干脆盘腿坐在榻上打坐,到了掌灯时分,忽然听到传来两声“笃笃”的敲门声,便下了塌,打开门,却是难得怔住了。

        门外那人穿着纯阳的蓝白道袍,莲冠高竖,剑眉英挺,眉眼间自是一股倜傥风流之意,不是谢云流又是谁。

        “师兄……”李忘生没有料想到与谢云流再见面竟然是这番情景,眼前这穿着纯阳道袍的谢云流,竟让他升出恍若隔世之感,这竟然不是在做梦么?

        “师弟,久见了。”谢云流趁着李忘生发呆,已侧身进入屋内,他轻轻搂住李忘生,柔声道:“师弟这般想念师兄么?”

        “师兄,你怎么……”猝不及防地被那结实的臂膀搂住,李忘生微微颤抖,而后顺从地环住对方的肩膀,轻声道:“忘生的确很想念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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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谢云流在屋内走的第十圈了,自从门内弟子送上了那枚扳指和李忘生的口信,他便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先前他四处打探李忘生的下落,恨不得立刻便将人抓住,然而现在,这人主动送到面前,犹豫的却反而成了自己。

        本想抓住他好好问清楚——然而问什么?这似乎已经成了几十年的习惯一般,问,你那日为何要向师父进谗言?掌门之位就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你为何要设计我?为何要背叛我?末了为何还要假死骗我上山又加害于我?

        然而这些问题,每一件的答案他都一清二楚,李忘生全然无辜,叫他如何回答,先是自己单方面的误会李忘生的背叛,后又依旧不信任他,未经细想便将把天劫当做了那人的卑鄙伎俩。

        于是感觉做了混蛋事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谢云流走到第十圈的时候,又看了看桌上那枚还泛着冷光的扳指,扳指表面已被磨得温润圆滑,可见是一直被人戴在手上的妥善保管的,想到这些,谢云流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这扳指只是他在纯阳时众多不起眼的物什中的一件,偶尔和李忘生提起过,说给它取了个名,叫“天涯此时”,日后他若下山远游,便把扳指交给师弟,好叫他不要过分想念,见物便如见人。他当时也只图个新鲜,想着哄师弟开心,然而离开纯阳之后,对那人只留恨意,当然更记不得什么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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